村东头李二嫂家的院墙外头,三层人围得密不透风,连隔壁镇卖豆腐脑的都蹬着三轮车过来看热闹了。 赵老四蹲在自家门槛上抽烟,烟屁股烧到手指头才猛地一甩。 村支书王长贵死了整三年,他媳妇李二嫂守寡的规矩全村人都看在眼里,可今天早上镇卫生院救护车开进村时,李二嫂捂着肚子直不起腰,接诊的大夫撂下一句话,整个村子都炸了锅。 “怀孕了,快两个月。 ” 赵老四把烟头踩灭在青砖缝里。 他今年四十五,光棍一条,家里三间瓦房塌了一间半,灶台上搁着半碗昨夜的剩面条,苍蝇在上面爬。 院墙外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来,有人说李二嫂不守妇道,有人说她跟赵老四早就不干净了。 赵老四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从墙角拎起那根用了七年的扁担。 扁担头上缠着黑胶布,磨得发亮。 他往外走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 李二嫂的大伯哥王长富正站在她家堂屋门口,脸涨成猪肝色,手指头戳着李二嫂的额头骂。 李二嫂坐在门槛上,脸色煞白,嘴角咬出血印子。 “你给长贵守了三年,就守出这么个东西? ”王长富嗓门大得震耳朵,“今天不把那个野男人交出来,你休想进这个家门! ” 赵老四把扁担往地上一杵,水泥地砸出个白印。 “别骂了。 ” 王长富扭头看见他,眼睛瞪得溜圆。 “赵老四,这儿没你的事,滚回你那破屋去。 ” 赵老四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点上。 他手不抖,眼皮也不抬。 “我说别骂了,孩子是我的。 ” 人群里炸了锅。 王长富愣了三秒,冲上来揪赵老四的领子。 赵老四没躲,烟灰弹在王长富手背上。 “你他妈疯了? 我弟媳妇,你——” “你弟死了三年,你弟媳妇守了三年,够了。 ” 赵老四把烟叼在嘴里,从怀里掏出一张存折,当着全村人的面拍在李二嫂膝盖上。 存折封皮磨得发白,翻开第一页,户主赵老四,余额六万八千四百块。 “这是我这十年攒的,本来打算修房子。 ”他看了一眼李二嫂,“现在给你,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,剩下的买点营养品。 ” 李二嫂抬头看他,眼眶里蓄着泪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 赵老四把目光移开,盯着院墙上那棵爬了半墙的丝瓜藤,藤上挂着两根老丝瓜,干得只剩筋络。 王长富一把抢过存折,翻开看了两眼,冷笑。 “六万八? 你打发要饭的? 我弟在的时候,她吃香的喝辣的,现在你就拿这点钱出来? ” 赵老四终于抬起眼皮。 “你弟在的时候,她吃香喝辣? 你弟在镇上跟那个开麻将馆的女人住了两年,全村谁不知道? 李二嫂在家伺候你爹妈,端屎端尿,你弟给过她一分钱? ” 王长富的脸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 赵老四把扁担从地上拔起来,往肩上一扛。 “人我带走,谁拦着,我这扁担不认人。 ” 他走到李二嫂跟前,伸出手。 李二嫂看着那只手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,指节粗大,手背上横着两道旧疤。 “走不走? ” 李二嫂把手放上去。 赵老四攥紧,拉着她往院外走。 王长富在后面跳脚骂,说要报警,说要告他破坏别人家庭。 赵老四头也不回。 “你弟跟那个女人的事,我手里有证据。 你要闹,咱就闹大。 ” 王长富哑了火。 赵老四领着李二嫂回了自己那三间破瓦房。 塌了的那间用塑料布蒙着顶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 他把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搬到堂屋中间,拿袖子擦了擦灰。 “坐。 ” 李二嫂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绞着衣角。 屋里光线暗,赵老四拉了一下灯绳,十五瓦的灯泡晃了两下才亮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? ”赵老四蹲在她对面,从兜里摸出烟盒,空了,他捏扁了扔进灶膛。 李二嫂摇头。 “三年前,长贵死那天晚上,你一个人在地里收玉米,收了整整一夜。 第二天早上我路过,你坐在田埂上啃冷馒头,手上全是口子。 ”赵老四顿了顿,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女人,心太实了。 ” 李二嫂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手背上,一滴接一滴,没有声音。 赵老四站起来,从灶台上拿起那只盛着剩面条的碗,倒进泔水桶,又舀了瓢水把碗涮干净。 他从米缸里舀出两碗米,添水,盖上锅盖,蹲下身往灶膛里塞玉米秸秆。 “以后别回去了。 ”他划了根火柴,火苗舔着秸秆,噼啪响,“我这房子破,但住得踏实。 ” 李二嫂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 “赵老四,你图什么? ” 赵老四往灶膛里又塞了把秸秆,火光映着他那张糙脸。 “我四十五了,打了半辈子光棍。 年轻时穷,没人跟。 后来攒了点钱,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过挺好。 ”他顿了顿,“那天看你在地里哭,我就想,两个人过,总比一个人扛着强。 ”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,锅里的水开始冒泡。 李二嫂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揭开锅盖看了一眼。 “米放少了,再添一把。 ” 赵老四看着她熟练地舀米、淘洗、下锅,动作利落得像是做了千百遍。 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,让这间破屋子突然有了热气。 那天晚上,王长富带着五六个本家兄弟堵在赵老四院门口,手里提着铁锹和锄头。 赵老四把李二嫂推进里屋,自己拎着扁担站在门后。 “赵老四,你把我弟媳妇交出来,这事就算了。 ”王长富在门外喊,“你要是不交,今天就把你这破房子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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