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28日夜间，霍尔木兹海峡北侧的格什姆岛附近传出爆炸声。据媒体报道，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随后出面解释，称格什姆岛并未遭到袭击，那些声响“通常是伊方向违规通行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进行警告射击所致”。 这种解释本身就很值得玩味。德黑兰已经把向过往船只开火这件事，说得像某种日常操作了。 紧接着，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广播电视台（Islamic Republic of Iran Broadcasting，简称IRIB）发布消息：伊朗在南部沿海水域扣押了两艘轻型船只，约50人被逮捕，地点就在格什姆岛和米纳布附近海域，理由是“违反了伊朗的海事规定”。 IRIB最初没有透露被扣人员的国籍，也没说明行动的具体执行方式。后来伊朗边境部队霍尔木兹甘省指挥部补充了信息，称被扣船只与燃料和走私货物运输有关。 枪声、扣船、抓人，三件事连在一起，把霍尔木兹海峡本就紧绷的局势又拧了一圈。 要理解德黑兰为什么敢在这片水域反复出手，得先看看格什姆岛的位置有多刁钻。 这座岛是伊朗最大的岛屿，距离伊朗重要港口阿巴斯港仅约22公里，扼守霍尔木兹海峡的北侧入口，也是伊朗对这条水道施加控制的关键战略支点。更要紧的是，格什姆岛被称为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“首要拒止枢纽”，岛上建有海军基地和庞大的地下隧道网络，据报还藏有地下导弹设施。 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性不用多说。正常时期，全球约20%的国际贸易石油和超过30%的液化天然气出口都要经过这条狭窄水道。每天大约2000万桶石油从这里穿行，说它是世界能源的咽喉并不夸张。 所以，谁在这里多伸一只手，全球市场就得跟着抖一下。 伊朗官方给出的扣船理由是“走私燃料和货物”。如果属实，打击走私本身没什么可指责的，哪个国家都有权在自家领海内执法。但问题在于，这个理由的适用范围正在变得越来越宽。 自2026年2月美以与伊朗冲突爆发以来，伊朗已经多次以“违反海事规定”“危及海上安全”等名义扣押船只。4月22日，革命卫队海军扣押了两艘集装箱船——巴拿马籍的MSC Francesca（地中海航运弗朗切斯卡号）和利比里亚籍的Epaminondas（埃帕米农达斯号），理由是“未持有必要许可”和“篡改航行系统”。8月17日，伊朗又在格什姆岛附近扣押了一艘阿联酋公司所属的油轮。 到了5月，伊朗干脆推出了一套全新的航运管理制度：所有计划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，必须事先通过电子邮件获得伊朗方面的许可。伊朗议会还在推动立法，要对“非敌对”国家的船只收取通行费。 把这些动作串起来看，脉络就很清楚了：德黑兰正在系统性地把一条国际水道变成自家收费站。而“走私”这个标签，恰好可以贴在任何一艘它想拦下来的船上。如果真是走私那还好，若是商用民船，这样做就确实有些霸道了。 在国际法的框架下，霍尔木兹海峡属于“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”，适用过境通行制度。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第38条明确规定，所有船舶和飞机享有“继续不停和迅速过境”的航行自由，第44条进一步规定，海峡沿岸国“不应妨碍过境通行”。 关于收费的问题，法律界的立场更为明确。有学术研究指出，伊朗征收的所谓“通行费”，无论包装成“航行管理费”“安全清关费”还是其他名目，都违反了国际法。 原因有三：第一，UNCLOS第26条禁止仅因通过而征收费用，这已被广泛视为反映习惯国际法的规则；第二，国际法院在科孚海峡案中确立的原则是，一个国家如果无权禁止航行，就无权将航行附加付款条件，因为“收费通行等于拒绝通行”；第三，在武装冲突条件下借控制海峡之机收费，构成对权利的滥用。 把一个法律问题讲得更直白一点：国际海峡的通行权不是谁家的私产，任何沿岸国都不能把公共航道改成自家的收银台。伊朗至今没有批准UNCLOS，但正如研究者所指出的，即便按伊朗自己主张的“无害通过”制度，也不存在对通行收取费用的权利。 伊朗的态度是公开的。伊朗陆军负责协调事务的副总司令哈比博拉·萨亚里（Habibollah Sayyari）在9月28日当天宣称，霍尔木兹海峡“仍然处于关闭状态”，处于伊朗力量的控制之下。 不过一个值得注意的背景是，美国方面在这场博弈中也并不干净。自2026年4月13日起，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海上封锁，特朗普总统本人将美军的扣船行动形容为一桩“非常赚钱的生意”，同时又承认美国海军的行为“像海盗”。 两个大国在一条水道上互相扣押对方的船只，各自打着“执法”和“安全”的旗号，但真正被夹在中间的，是那些只想安安稳稳跑运输的商船和船员。 回到格什姆岛外那两艘被扣的轻型船只和50名被逮捕的人。如果伊朗边防部门所说的“走私燃料”经查属实，那执法无可厚非。但在当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，在枪声刚刚响过的海面上，外界有充分理由追问：德黑兰拿出来的“走私”证据，到底够不够硬？ 这条水道承载着全球两成的石油贸易，它的通行规则不该由任何一方的军舰和枪口来书写。国际海峡不是